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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不能告诉杨剪。
这医院几栋楼的外墙漆的都是粉色,很有爱心的样子。里面挤着的也都是妇女儿童,以及围着他们转的老头老太跟成熟男性,因此李白这个风尘仆仆的愣头青吸引了不少目光。他知道自己灰头土脑,军大衣和来不及放回出租屋的行李箱也很可疑,心里却有些快活,他找到杨遇秋的病房,盼着她因为自己的怪异而显露尴尬的那一刻。
却没有见到,杨遇秋很虚弱,正在睡觉,病床周围跟床头柜全都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护士追过来,听李白说明了来意要他填表,在李白纠正“我是她朋友不是她男朋友”的时候,杨遇秋才醒,她撑着床沿的扶栏坐起来,脸色煞白地说:“是我弟弟。”
护士把表格拿走登记去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做手术?”李白仍和病床保持距离。
“你现在像个小放羊倌儿,”杨遇秋冲他乐,牙龈倒还有些血色,“有你在这儿,明天就能上手术台了。”
“风险有多大?”
“到时候签字之前,医生会和你说。”
李白静了一会儿,道:“我后悔了,我不能不告诉杨剪。”
抢在杨遇秋回话前,他又说:“如果你死在手术室了,是我签的字,我跟他——”
杨遇秋打断道:“这个我想过。”
她坐在床沿踩上拖鞋,慢慢走到李白身边,掸了掸他的假貂领子参差掉落的碎毛,“我进去之前会写一张纸说明情况,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,你给他看,他也不会怪你。”
“不是怪我的问题,”李白顿了顿,“不只是。我不想骗他,这是我不想干的事。也不想让你出意外然后大家都伤心,这是我不想让它发生的事。
“那怎么办?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吗?”杨遇秋哈哈大笑道,“已经这样了,只要做就会存在风险,你告不告诉他,也都不会让风险增加或者减少。”
李白再一次产生那种强烈的感觉——自己被绑架了。
杨遇秋接着说:“你现在跟你哥提这事儿只能起到一个效果,就是让他心烦意乱。放在谁身上都是一样,他现在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,他跟他那几个同学在中关村订得起十五块一份儿的盒饭了吗?姐姐不想影响他工作,你也不想。”
这番话让李白紧紧地闭上嘴,不再想说话了。他犹豫了。看到杨遇秋这么胸有成竹,循循善诱,他也无力抵抗,想起的只是两年前的某个雨夜,家属楼下被踢得震响的奔驰车。当时他得出的结论是,如果杨剪要哭那一定会选择一个足够淹没声泪的暴雨天。但在华北平原没有雷雨的干燥深秋,李白还是不想让杨剪难过。
他最后问了杨遇秋一句:“以后呢?你还准备继续跟着高杰?”
杨遇秋对着空气骂了一声,回床睡觉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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