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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子瘫在地上,抱着那只被火油罐碎片划破又烫伤的右脚丫子,咧着嘴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抽抽噎噎地哼唧:“疼……疼死老子了……墨哥,我脚底板是不是熟了……”
陈玄墨没空理他。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钉在右手掌心里那半张滚烫的纸片上——半张泛黄发脆的民国当票。边缘焦黑卷曲,几处被火星烧穿了小洞,几行模糊的字迹在诊所昏暗的油灯光下,如同濒死者的呓语:
“……甲戌年七月初九,典当……青铜罗盘(残件)……当期九十九载……当期死绝,物归当铺……立据人:陈……”
后面那个模糊的姓氏轮廓,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陈玄墨的视网膜上。陈家?九十九载?当期死绝?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几乎冻结了血液。这恶毒的条件背后,藏着怎样不祥的秘密?
林九叔佝偻的身影立在窗前,挡住了外面渐亮的天光。他枯瘦的手指夹着那磨得油亮的黄铜烟斗,烟锅早已熄灭,只剩缕缕青烟般的余烬,丝丝缕缕地飘散在诊所污浊的空气中。浑浊却清亮如古井深潭的目光,越过瘫在地上的胖子,越过惊魂未定的鬼手刘,最终沉沉落在陈玄墨左臂厚厚包裹的糯米布上。
“金线食人……”林九叔沙哑的声音响起,像砂纸磨着生锈的铁皮,打破了诊所里死一般的沉寂。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浓重烟草味的浊气,烟斗指向陈玄墨那只裹得像粽子、却依旧散发着阴寒不祥气息的左手,“裹尸布上的咒……是活的。缠上谁,就食尽谁的阳寿气运,至死方休。”他浑浊的老眼转向陈玄墨那张因失血和剧痛而惨白的脸,声音沉得如同压上了整片废墟的阴影,“你手上那七星印……就是它咬下的第一口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陈玄墨左手虎口处那七个被暂时压制的乌黑印记猛地一跳!一股尖锐过电般的冰寒剧痛瞬间炸开,穿透厚厚的糯米层,直刺骨髓!他闷哼一声,额角瞬间渗出冷汗,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。
“活的?”胖子也忘了脚疼,圆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哆嗦着,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九叔,又下意识地瞟向自己姑婆昏迷前袖口滑落处露出的那截内衬——那扭曲的“苦厄”二字,如同两条盘踞的毒蛇,即便血色幽光已然黯淡,依旧散发着深入骨髓的邪异。“那……那裹尸布……岂不是……”
“源头在缅甸,勐拉那边的绝矿。”林九叔打断胖子语无伦次的惊骇,声音平淡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,“以前暹罗(泰国)的降头师,拿它当捆仙索,专锁那些修邪法、炼飞头降的玩意儿。金线本身……就是活的蛊虫丝,用秘法抽出来,再拿处子精血养着,才能保它邪性不散。”
“处……处子精血?”胖子打了个寒噤,绿豆眼瞪得更圆了。
“没错。”林九叔的烟斗在掌心无声地转动了一下,“那姓赵的,每周都得跑一趟市一医院的血库,明面上是采购血浆做‘古法修复’,暗地里……哼,买的都是筛选过的、年轻女子的血包。养他那块‘宝贝’布!”
陈玄墨心头剧震!赵金福每周雷打不动地去市一医院“办事”,原来是为了这个!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试图用疼痛驱散那深入骨髓的阴寒和翻涌的恶心。左臂的七星印记在愤怒和恐惧的刺激下,灼痛感一阵紧似一阵。
“妈的!这老不死的!”胖子一骨碌爬起来,忘了脚疼,义愤填膺地挥舞着拳头,唾沫星子横飞,“拿大姑娘的血养他那块裹尸布?我呸!真他娘的下作!墨哥,咱们这就去堵他!把他那破布塞他嘴里!”
“堵他?”林九叔浑浊的老眼扫过胖子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,“打草惊蛇,嫌命长?想弄明白这布怎么来的,根子在哪儿,得顺着他这根‘血线’摸下去!”
胖子像被掐住了脖子,声音卡在喉咙里,圆脸涨得通红。陈玄墨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混合着诊所里残留的焦糊和尸臭,刺得肺腑生疼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看向林九叔:“九叔,您的意思是……跟那辆运血包的车?”
林九叔没说话,只是用烟斗在满是污秽的地上,缓缓划了一个箭头,指向诊所外晨曦微露的芳村陋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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