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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贵妃目光骤然一凝,死死盯着年世兰递来的那对玛瑙镯。那镯子色泽浓艳如赤霞浸玉,比年世兰腕间常戴的那只更胜三分,金丝纹路盘绕成缠枝莲纹样,在鎏金宫灯下流转着莹润华光,竟是她入宫数十载从未见过的稀世珍品。她心头一震,慌忙后退半步,双手连连乱摆,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意:“妹妹使不得!这物件太过贵重,姐姐万万不敢收!”
“姐姐这是嫌它俗陋,入不得眼?”年世兰轻笑一声,不由分说便将镯子塞进她掌心,指尖微凉的温度透过玛瑙石传过来,熨得人指尖发烫,“这可不是内务府寻常的贡品,是陈道实寻遍西北大雪山,掘地三尺才得来的暖玉髓,通透得能映出人影儿。前几日襄妃瞧见了,缠着本宫要了半晌,馨嫔更是眼红得彻夜难眠,本宫都没舍得松口。今日送给姐姐,不过是盼着咱们姐妹同心,往后一同照看弘时与世芍,共渡宫中风雨罢了。”
齐贵妃捧着那沉甸甸的镯子,只觉掌心烫得像是揣了团火。这等价值连城的宝物,她往日里连摸一摸的资格都没有,如今竟被年世兰如此轻易地相赠,心中惊涛骇浪翻涌,又惊又暖,颔首之际语气恳切:“多谢妹妹厚爱!此事关乎弘时前程,姐姐自当与妹妹同心,不负所托。”
年世兰笑意盈盈地点头,语气笃定:“皇上那边,妹妹自会去说,保准他点头应允。皇后娘娘处,过几日妹妹便亲自登门,替孩子们讨个准话。至于弘时……他既对世芍上了心,想来也不会拂逆。姐姐只需回去好好劝劝他,让他安心等着便是。”
齐贵妃重重点头,先前因年世兰行事张扬而生出的那点轻视,早已烟消云散,捧着镯子的手因激动微微发颤:“多谢妹妹成全!此事,姐姐听妹妹的安排。”
待齐贵妃小心翼翼地将镯子揣入怀中,转身离去后,年世兰唇边的笑意瞬间敛去,冷得像浸了雪。她缓步走到妆奁前,望着铜镜中自己明艳逼人的容颜,指尖缓缓拂过腕间玛瑙镯上的金丝纹路,眸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算计。
“姐姐,何必为了我,动用这么贵重的镯子,还这般费心周旋?”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唤,世芍缓步走出,素色裙摆拂过地面,带起一缕极淡的香风。她望着年世兰背影,眉眼间满是复杂,握着帕子的指尖微微泛白,“那对玛瑙镯瞧着就价值连城,是姐姐的心爱之物吧?若此事不成,反倒让姐姐折了颜面,欠下人情,我……”
“不成?”年世兰霍然转身,凤眸倏然眯起,目光锐利如刀锋,直直刺向世芍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。她上前两步,抬手捏住世芍的下颌,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,语气冷冽如寒冬,“在这后宫里,你我姐妹,哪有资格说‘不成’二字?不争,便是死路一条!”
世芍被她眼中的狠厉慑住,微微瑟缩,却还是咬着唇道:“可姐姐这般大费周章,万一皇后执意不允,宗室再加以阻挠,到时候……到时候妹妹的名声,怕是也要被人诟病。”
“诟病?”年世兰嗤笑一声,猛地松开手,指尖重重摁在妆奁的紫檀木面上,“你当那些名门贵女背后嚼舌根的话,能少到哪里去?与其任人踩在脚下,不如攥紧机会往上爬!一对镯子算什么?换得齐贵妃倾力相助,换得弘时死心塌地,这笔买卖,稳赚不赔!”
她俯身,凑近世芍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淬着冰碴儿:“你以为,我只是为了让你嫁入皇家?我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,就算你曾跌入泥沼,我也能将你亲手捧上云端!”
世芍眼眶一热,鼻尖发酸,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裙摆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姐姐……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,可我怕……怕自己撑不起这份尊荣,反倒连累了你和年家。”
“连累?”年世兰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嘲讽,随即又漫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,她抬手,轻轻拭去世芍颊边的泪珠,语气依旧强势,却多了几分笃定,“我年世兰护着的人,谁敢动?年家的女儿,生来就该站在云端之上,岂容旁人轻贱分毫!你只管安心等着做你的福晋,旁的风雨,有姐姐替你挡着!”
次日清晨,景仁宫内并未燃惯常的龙涎檀香,只在皇后凤位两侧的描金云纹几案上,各摆着一篮澄黄饱满的蜜橘。竹篮是湘妃竹所制,衬着翠叶掩映的鲜果,倒添了几分清雅。殿中梁枋上的苏绣缠枝菡萏帐幔垂至地面,金线绣就的莲瓣在晨光里泛着细碎柔光,紫檀木柱上嵌着的猫眼石,将满室的素净衬得愈发华贵雍容。晨露未曦,风从雕花菱格窗棂卷入,携着清冽甘甜的橘香漫满殿宇,却驱散不了那沉在砖缝里的低气压。
各宫妃嫔按位分依次落座,一色青缎绣鞋规规矩矩踩在描金脚踏上,满殿静得落针可闻,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。
馨嫔安陵容紧挨着襄妃曹琴默,指尖捻着一方素色缠枝绣帕,偏过头压着嗓子低语:“今儿个可真是奇了,皇后娘娘竟不燃惯用的檀香,反倒摆了这满殿蜜橘,闻着是清爽,只是……”话音未落,曹琴默便横过一眼来,指尖不动声色地在膝头的锦垫上轻点了两下,眉峰微蹙,分明是示意她谨言慎行。安陵容悻悻地抿了抿唇,讪讪地收回了话头,帕子却攥得更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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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对面的莞嫔甄嬛,一身素银宫装洗练得不见半分繁复,鬓边只斜簪一支细巧银钗,衬得面色愈发苍白。她眉宇间笼着一层病气,时不时抬手以帕掩唇,低低地咳上几声,单薄的肩头微微颤动,更显楚楚娇弱。她身侧的旻常在萨克达绵舒,倒是穿了一身水红宫装,颜色鲜亮得晃眼,却难掩眉宇间的凄惶。她一双杏眼怯生生地瞟向上座的皇后,握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,茶汤晃漾着,险些便泼洒出来。
坐在她身侧的德贵人见状,忙不着痕迹地伸手扶了她的手腕一把,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,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。旻常在像是得了几分底气,紧绷的肩头微微松缓,侧过头,对着德贵人露出一抹极淡的笑。德贵人丰腴的脸上漾着娇憨笑意,悄悄倾过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柔声道:“妹妹莫怕,有我呢。”说罢,还从袖中摸出一颗用锦帕包好的糖渍梅子,塞到旻常在手中,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。旻常在攥着那枚梅子,冰凉的指尖总算有了几分暖意,垂着头,不再敢四处乱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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